【引子】 

从高空看下去，这里是一片黄色的土地。在这片坦荡如砥的土地上，漂浮着一条条蓝色的绸带，那是黄河、运河、徒骇河、马颊河，还有一片朦胧的重彩点缀，那就是著名的东昌湖。一条条射线蜿蜒画过，一定是道路了。这里是我的故乡，一片被黄河冲击、洗刷、滋润的古老沃土。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着数不清的优美传说和故事，散发着千百年古老文明的香气和文气，也勾画着脱胎换骨的发展复兴新画卷。

【水的故事】

 聊城的“水”文章做得有声有色，一个“江北水城”的城市品牌使沉睡了上百年的聊城名噪一时。走在今天的聊城城市中，可以看到“湖水相连，城湖相依，城在水中，水在城中，城中有湖，湖中有城，城河湖一体”的城市风貌，这在北方的城市中实属罕见。因为水，聊城名扬在外。

其实，对这个古老的城市来说，水与人、水与城、水与生命、水与生活所生发的故事，和他的历史一样久远，一样波澜壮阔，一样充满神奇和迷离。

 

 

40年前，人类第一次离开地球。当宇航员回望故乡时，却惊讶的发现，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竟然是一个被水覆盖的蔚蓝色的星球。

我们的祖先把星球的名字起错了。

水星上无水，却叫水星。太阳系里的水都在地球上，地球应该叫水球，表面70%被水覆盖着。

人应该是水人，身体中70%是水。

水是生命之源。按演化论的学说，人的远祖是从水里爬上陆地的脊椎动物门。

水是文明之源。远古文明都是依河傍水而生，无论是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孕育的古巴比伦、尼罗河催生的古埃及、印度河和恒河哺育的古印度，还是黄河、长江造就的一脉延续至今的古中国。

 

 

聊城地处鲁西平原，这里是黄河冲刷出来的古文明发祥地之一。被称为母亲河的黄河从黄土高原奔流而下，它携带的大量泥沙铺就了一片肥沃的平原，我们的远祖们选择了这块沃土，文明的曙光在这里泛红。根据聊城地方史料零星记载及考古发现和史学界研究成果，在“三皇五帝”时期，有传说中的伏羲、神农、少昊、黄帝、蚩尤、颛顼、舜7位部落首领和帝王在聊城地区活动或建都，阳谷景阳岗龙山文化城和茌平教场铺龙山文化城有可能是古舜都，而阳谷皇姑冢蚩尤首级墓的考证取得了很大进展。在聊城这片土地上，已发现仰韶文化遗址4处，大汶口文化遗址3处，龙山文化遗址25处，商周文化遗址3处，其他古文化遗址279处。有人说，这里古文化像黄河水一样流淌，你随意翻块砖，能翻出一件文物，随便挖个坑，就能挖出一个文化遗迹来。

 

水滋生了文明，水也肆虐着文明。位于东昌湖畔的这座龙雕塑，在中国可谓司空见惯，他已成为华夏民族的图腾。龙蜿蜒曲折，象征河流；依水而生，象征水神；百变无形，向征水格。龙静而造化万物生灵，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龙怒则腾于九天之上，江河横流，生灵涂炭。其实，龙是远祖们对水的崇拜和恐惧，是人对水的企盼和理想。

在聊城市博平境内的这段残垣败璧，被称作鲧堤。鲧乃颛顼之子，大禹之父，奉尧命治水。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抗洪战士、悲剧英雄，他为了制住水患，周城作九仞之堤，苦战九年而水患不止，落得个殛死羽山的结局。

子承父业。鲧的儿子禹接过了父亲的未竟事业，他汲取鲧治水的教训，改堵为疏，凿龙门，辟伊阕，疏九浚，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终使丰水东注，流入大海。

这条聊城重要的水道叫做徒骇河，据说是大禹治水疏九浚的重要河流之一。据史料记载，禹治此河，用工极众，此河工难，众惧不成，人徒惊骇，故名徒骇。

马颊河为禹疏九浚之一，据《尔雅》记载，因其上广下窄，状如马颊而得名。

几千年过去了，鲧禹治水成为了神奇的传说和冰冷的石雕。鲧与禹的是非功过无需再争辩，如今的徒骇河、马颊河是否禹疏九浚的原址已不重要。这个传说记载了人与水抗争的血泪，传承着一种人定胜天的精神，流淌着一股顺应自然的昭示。

鲧与治水后的几千年间，黄河这条汹涌、浑浊的苍龙，仍不断摇头摆尾，在周定王五年黄河第一次改道以来的2600多年的时间里，黄河下游河道经历了从北到南，又从南再到北的大循环摆动，其中决口、改道不计其数。而这块沃土上的文明，大多被深深地掩埋在黄土之下，水来城毁，聊城、东阿、阳谷、寿张等城镇也几经迁徙。

 

黄河的改道还掩杀了使聊城繁荣昌盛了400多年的黄金水道：大运河，从而催眠了聊城的记忆和心智。

这里就是张秋古运河，在从它苍老衰败的脸上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繁华和富足。这条曾经具有旷世风华的水道，孕育了沿途无数富甲一方的明星城市。

京杭大运河全长1794公里，他自北京逶迤南下，纵穿鲁西，直达杭州，他跨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江河流域，将江淮地区、中原地区、河北平原紧密联系在一起。京杭运河始凿于春秋，成于隋，兴于元而盛于明清。纵观聊城地区的运河河段，历史上被称作会通河，是元代新凿的一段。明永乐年间，“引汶水入运”，使得“八百斛之舟迅流无滞”，孕育出“舟辑如云，帆樯蔽日”的“小苏州”张秋、“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江北一都会”的聊城、“繁华压两京”、“富庶甲齐郡”的临清。

 

这座始建于明宣德四年、具有570余年的历史的临清运河钞关，诉说着大运河的繁华与沉重。明代之初，基于临清成为漕运咽喉、商业都会以及诸王练兵、漕粮储积、贡砖烧制、商市税征等原因，永乐二十一年，山东巡抚陈济上疏：要求在临清设临清运河钞关。宣德四年，钞关之设自此始。这时运河上共设钞关八处，临清为其一。德十年，朝廷在临清又增设户部榷税分司，以督理关税，至明代万历年间，临清钞关年征收船料商税银八万千余两，居全国八大钞关之首，占全国课税额的四分之一。

万历二十七年，在临清钞关演绎了一场震惊朝野的大事件，这就是王朝佐反监税斗争。万历时，百税杂出，征税中官遍布天下，临清更是重灾区。中官马堂征税临清，网罗党羽数百人，强取豪夺。“虽平昔富庶繁丽之乡，皆成凋敝”。临清商民为主罢市，州民万余纵火焚烧了马堂署，毙其党羽37人。织筐夫王朝佐，慨然承担责任，以免众人之难。王朝佐英勇就义，后人为之建祠立碑，在钞关内供人瞻仰。此事件及碑刻拓片，陈列在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

 

这是伫立于聊城东关运河西岸二百六十余年的山陕会馆，会馆的大殿两侧石栏上，镌刻着一篇回龙文，留下了一个睿智的故事。

康熙年间，刑部侍郎任克溥告老还乡，为解除聊城繁重的苛捐杂税，在康熙帝沿京杭运河南巡途径东昌府时，设下一计。当康熙的龙舟行至闸口附近时，突然触物搁浅，不能前行。清理河道的水工从水下起出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有四个盘绕如龙的大字，众人皆不识，康熙却认得，朗声念道：“此乃回龙文，今日无税也”。话音刚落，任克溥和众官纷纷跪地高呼：“谢主隆恩。”康熙惊愕，无奈天子金口玉言，出言必果。后人们将此碑立于大码头处，昭告天下“御口亲封今日无税碑”。从此，凡在聊城装卸货物者，均不纳税。四方商贾闻此云集聊城，运河之上舟辑如云，帆樯蔽日，岸上会馆林立，百货灿陈，当日聊城竟然如现在的自由港、保税区，兴盛一时。

一块石碑，没有点石成金的魔力，而他的背后，是一个催化经济发展的政策，正是这个政策产生了无穷的魔力。直到如今，政策这只看到见的手，依然发挥着关系一地兴衰的巨大魔力。

 

清咸丰年间，黄河改道，堵塞运河，漕运凋敝，聊城的灿烂开始暗淡。

运河两岸的众多名胜古迹，成为聊城兴盛的化石，孤零零地安放起来，成为聊城人的一个梦呓！

 

新中国成立50年来黄河虽然没有发生决口，但却带来了多次惊险。1958年，黄河发生洪水，下游动员200多万人日夜奋战，守堤一个月，才没有发生决堤的危害。1986年8月，花园口流量约6800立方米；水量比1958年少了一半还多，而水位却超过1958年的0．91米；到了1998年，花园口洪峰流量仅有4700立方米，其水位却超过1958年的0．56米。这说明40多年来花园口这一段黄河已淤高了3．32米，泻洪能力已经大大减弱，决堤的危险大大增加。黄河一旦发生决口，河水就会以十几米甚至二十多米高的浪头一泻千里，不仅殃及黄河沿岸，而且将使淮河、海河多年的治理成果被彻底毁坏。而且黄河仍没有摆脱决口的淫威，黄河仍如一把“悬剑”令我们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这条长长的人工大堤被称作“金堤”，他像两条长城固守在黄河两岸，北金堤西起河南孟县，东至黄河入海口，全长740公里；南金堤西起河南郑州忙山脚下，东至山东黄河入海口，全长620公里。两条逶迤蜿蜒的金堤护卫着高悬的黄河，成为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新中国成立后，曾三次加固、培高金堤，1958年，北金堤聊城段成功了挡住了汹涌的黄河。

看着这条长长的堤防，我们自然想起了鲧和他的鲧堤！

 

1972年，黄河史无前例地第一次出现了断流，从此到1996年的25年间，有19年出现河干断流，平均4年3断流。尤其是1987年后，几乎连年出现断流，其断流时间不断提前，断流范围不断扩大，断流频次、历时不断增加。这条肆虐几千年的苍龙，正在遭受失血的病痛中。

正是在黄河第一次断流的这一年，联合国召开了人类环境会议，第一次提出了水资源危机的论断。

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次警示？

 

联合国一项研究报告指出：全球现有12亿人面临中度到高度缺水的压力，80个国家水源不足，20亿人的饮水得不到保证。预计到2025年，形势将会进一步恶化，缺水人口将达到28亿～33亿。世界银行的官员预测，在未来的5年内“水将像石油一样在全世界运转”。

美国民间有影响的智囊机构——世界观察研究所发表的一份报告中称：“由于中国城市地区和工业地区对水需求量迅速增大，中国将长期陷入缺水状况。”根据卫星拍摄的照片，数百个湖泊正在干涸，一些地方性的河流也在消失。目前全国600多座城市中，有300多座城市缺水，其中严重缺水的有108个。其中北京市的人均占有水量为全世界人均占有水量的1／13，连一些干旱的阿拉伯国家都不如。

 

进入21世纪，与水争斗了几千年的黄河中下游平原上的人们突然感到了水的珍贵和可爱。

聊城兴于水，衰于水。在当今万马竞奔、你追我赶的现代化新旅途中，聊城靠什么哪？

 

在聊城古城区中心，有一座巍峨的古楼，这就是与黄鹤楼、岳阳楼并称中国三大名楼的光岳楼。登楼远望，凭栏远眺，千年古城尽收眼底。城外，一片烟波浩淼、波光涟漪的湖水相围，湖城相映，城湖相依。这是聊城独特的景观，是北方城市所独有的城市名片。中国江北水城，这个名字为聊城点睛，把聊城的千年水内涵激活。

 

东昌湖现有水域4.2平方公里，为中国江北地区罕见的大型城内湖泊。东昌湖引黄河水为源，常年水深3－5米，湖水清澈，常年不枯。传说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带着仙女仙童云游至此，见这偌大湖面清澈透明，映出五彩霞光，留恋多时不肯离去。这时随行而来的雌凰仙子看出了王母和玉帝的心思，于是奏道："如此数千亩碧波胜过天庭瑶池，何不令小仙在此种花植树、建亭设苑以供游憩之用？"王母、玉帝应允了此事，从此雌凰仙子留于当地，湖中于是有了六角攒尖飞檐亭，奇花异草遍布，岸边则绿树成阴，柳浪翻滚，于是聊城又被人称作凤凰城。

 

东昌湖曾名胭脂湖，和杭州西子湖、南京莫愁湖并称为“三大美人湖”。

《聊斋志异》中有一段美丽的故事：东昌湖是美女胭脂浣纱的地方，胭脂在水边洗衣的时候与英俊潇洒的秀才鄂秋隼相遇，两人一见钟情，本欲配成佳偶，不料却好事多磨天降大祸，阴错阳差地卷入一桩杀人命案，两人受尽牢狱之灾。幸得山东学政施润章智破此案，才洗清了不白之冤。最后县令做媒，胭脂嫁与鄂秀才，有情人终成眷属。

东昌湖因胭脂故事而散发着柔美和温情，一曲缠绵的情歌在水上久久的漂泊与流传，直到永远！

 

东昌湖的由来有好多版本，这些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与水争斗了几千年，今天终于使他温顺柔美，为城添色，为人提神，为未来描绘更美好的画卷。

 

《尸子君治》云：“水有四德：沐浴群生，流通万物，仁也；扬清激浊，荡去浑秽，义也；柔而能犯，弱而能胜，勇也；导江疏河，恶盈流谦，智也。”在这里，水有了人性。《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几于道”亦即“近于道”。《庄子》说：“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天德之象”亦即“天道之象”。水就是道，就是老聃的“清静微妙，守玄抱一”，就如庄周的“洞达而放逸。”在这里，水有了人格。“水能载舟，已能覆舟”，在这里，水有了人智。水与人，人与水，相辅相成，生死相依。特别是在聊城，人与水千年整合，人添水性，水增人文。这片土地上因水而生发的中国历史性人物灿若群星。且不说舜、禹、蚩这三个人文之祖，商初大臣伊尹曾“躬耕于有莘之野”，辅佐商汤灭夏桀，世称贤相。周时有“二十四孝”之一的闪子。战国时期有著名兵家孙膑、名士鲁仲连。西汉时有为官清廉的御史尹齐、东汉时有以方正著称的谢弼。三国时期有著名才人曹植、三国大将程昱、魏相华歆；隋唐出现了马周、吕才、张镐、程咬金、路隋、王志愔；北宋时有名相王旦、南宋忠义使臣王伦、医学家成无己；明清有明大臣于慎行、朱延禧，明末大将左良玉、抗税首领王朝佐、心学学者穆孔晖、“江右六君子”之一刘琰、博览群书的邓钟岳、书法家崔班、画家董立元、清代状元傅以渐、李孟悦，行乞兴学的武训；近代涌现出抗日名将范筑先、张自忠、金方昌；革命烈士、共产党员赵以政、王寅生；还有著名学者张修一、傅斯年，杂技艺人李半仙等；当代则出现了青年楷模张海迪、全国领导干部楷模孔繁森、感动中国的徐本禹。

 

说不尽水与人的故事，道不尽水与城的传说。2000年，聊城在国家工商总局注册了“聊城——中国江北水城”的城市商标，2002年至今，连续举办了“中国江北水城文化旅游节”。人泽水而生，城润水而兴，聊城，这个已经破题的水城，总会因水的灵性而勃发。

千年治水，使人领悟了“人不给水出路，水就会不给人出路。”工业化时代，又使人感悟了“你不给水清洁的环境，水就会不给人环保的生活”。人与水息息相关，水与人同生同灭，这不是对以人为本发展观的真实写照吗？